时值农村“三夏”大忙时节,老家的田亩大多已流转给种田大户,仅余下些零散的“边角料”和稍远的地块仍由父母耕种。二老年逾七旬,劳作起来难免力不从心。为此,我利用上周双休,匆匆返乡搭把手。为了积攒体力,前一晚我甚至刻意中断了日常的体育锻炼。
周六晨光微露,我便起床,八点多赶到了家中。简单的寒暄后,我向父母询问农活的进度。经估算,家中尚有三块地的油菜秸秆需清理,刚收获的蚕豆待脱粒筛拣,而半个月后菜籽杆晒干,又得赶着种黄豆。任务繁重,不容耽搁。稍作休整,我们便直奔主题——先砍掉家门口田里的油菜杆。

我戴上凉帽与手套,扛起铁锹走向田间。在父亲演示了基本要领后,我便埋头干了起来。当日气温约莫28度,还有风,但不过二十分钟,汗水便顺着额头滑落,浸湿了衣领,手臂也渐渐泛起酸胀。我抬头望去,父母仍在田间弯腰劳作,仿佛不知疲倦。那一刻,儿时记忆涌上心头:那时只觉得田埂是乐园,如今才懂得每一寸泥土都压着沉甸甸的岁月。于是我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节奏,继续一锹一锹地掘根、翻杆。
劳作间隙,我们聊起了家常。从我的工作近况、大丰的发展形势,到土地三轮承包试点、农产品价格,再到村里的新鲜事、国家的大新闻,甚至聊到了大洋彼岸的特朗普与马斯克。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,转眼已是正午。当我们终于搞定第一块地时,母亲早已备好了蜂蜜茶与洗脸水,热腾腾的午饭也端上了桌。那顿简单的午餐格外香甜,饭后的小憩更是酣畅淋漓,深睡眠长达40分钟。

午后三点,父亲正挥舞着“连杆”给蚕豆脱粒,母亲在一旁筛拣。我接过父亲手中的工具,却因不得要领,不到一分钟竟将“连杆”打坏了。尴尬之余,我向邻居借来一只旧的,仔细研究其结构原理,很快便发挥“聪明才智”将其修好,重新投入“战斗”。约莫四点,蚕豆脱粒完毕,我又按照母亲吩咐,用小推车将豆杆运至水泥场地铺好,为瓜藤生长做铺垫,以免水泥地的高温灼伤藤蔓。

小憩半小时后,我们转战离家稍远的第二块地。这块三分地是我家现存最大的田块。为避开烈日,我们先在树荫下作业。劳动中,我忽然发现刚挖过的地方渗出了水,心知不妙,连忙喊来父亲。父亲一看便知是我挖破了地下自来水管,懊恼自己未及时提醒。我们立即联系村里的水工,并关阀、做好标记,随后继续劳作。随着夕阳西下,阴影渐长,干活也愈发凉快。直到傍晚七点多,天色全黑,我们望着还剩一半的油菜杆,只能无奈收工。回到家吃完晚饭,已是晚上九点。
周日清晨七点,我和父亲继续未竟的事业。本想趁早凉多干些,却因身体酸痛没能早起。来到地里,只见附近的种田大户正在进行无人机播种,科技的进步让农业生产效率大增,青壮年劳动力的流失也倒逼着土地流转成为必然。约一小时后,第二块地告捷。
紧接着是第三块地——一处45度陡峭的河坡。村里虽立有“禁止种植”的警示牌,但在农民眼里,土地怎能闲置?我和父亲小心翼翼地在坡面上作业,运送秸秆费劲,为防土壤流失还不能“连根挖”,更是增加了难度。经过两小时鏖战,终于完工。临走时,我特意“警告”父母:这坡面收益低、风险大、土壤易流失,以后绝不能再种了!
至此,我的“2026农村夏令营”终于落下帷幕。回顾这短暂的一天半,汗水浸透的衬衫、酸胀的手臂、田间父子的唠嗑、归家后那杯香甜的蜂蜜茶,还有修好的农具与挖破的水管,都成了我最真切的记忆。
我不禁感慨:我不过是体验了一天半的劳作,而这却是七十多岁父母的日常。母亲在劳作之余还要兼顾后勤,更是不易。我若多流一滴汗,他们便能少流一滴;我的手臂若多一份酸痛,他们的手臂便能少一份酸痛。如此想来,我的付出,甚是值得。